1941年12月1日深夜，东京湾的灯火在寒风里摇晃，水兵军需局的库房却依然灯火通明。几名主计兵正在核对清单——鲷鱼一百六十尾、干海参八十斤、松茸罐头三箱，外加新到的北海道红豆。一位军需官嘟囔：“一次出动，吃得比皇宫还考究。”口气里带着莫名的沉重。

　　这些物资并非为大本营预备，而是为六艘行将出海的航母订货。南云忠一要求“补给不惜成本”，目的在临战前完全稳住军心。水兵们不清楚作战方案，却能从稀有的食材判别行程非同一般——没人会在短期练习航次里配发海参，更不会派专人护卫新鲜松茸。

　　12月2日清晨，舰队驶离单冠湾。大副命令船上封闭收音机、停用电报，只留从舰桥拉到舰艏的粗麻绳作为光学信号通道。整支编队像罩上了隐形大氅，在北太平洋缄默沉静前行。越挨近夏威夷，船舱里的食材越被精密处理：厨师趁冰柜温度最安稳的夜里切鲷鱼片，把松茸细丝浸在清酒中保味，一切都显得过于奢华。

　　日常情况下，帝国水兵的早餐简略到庸俗：米麦饭一碗、腌鲭鱼两片、味噌汤半瓢即可。此番却改为赤饭配清蒸鲷鱼。赤饭需用糯米蒸足三十分钟，再用煮到七分熟的红豆染色。照料长特别吩咐火候，一定米粒外松内软。水兵礼仪手册规则，航母编队只要在“关乎国家大义的特别举动”时才可发放赤饭。

　　“赤城”号飞翔队长板谷茂猛地发现，相同的菜单还被分送到“加贺”“苍龙”等舰。他低声问厨师：“是不是搞错了？六艘船一起庆祝？”厨师苦笑：“这是祝各位武运持久。”一句话让身旁年青驾驶员的脸色瞬间凝重。赤饭在日本风俗里标志祈福，但也代表着极点时间的诀别。

　　航母狭隘的甲板上飘来海参酱汤的滋味，滋味鲜美得不像军粮。“瑞鹤”号的主计兵更用萝卜松茸杂煮做底，再铺一层蛋卷和生鱼片，毕竟摆上紫菜寿司。配餐还给飞翔员加发苹果和红茶，尽量弥补维生素。有人恶作剧：“吃完这顿，就算进阴间也挑不出膳食差。”

　　战机起飞前夕，舰桥风向标仍在滚动。飞翔员剪下头发和指甲封入牛皮纸袋，递给勤务兵保管。援助分队里一位青年不由得问伙伴：“真要这么做？”伙伴答复：“规则，别问。”短短两句对话，道尽生死未卜的压迫感。

　　12月7日清晨三点，旗舰桅杆升起那面标志对马海战成功的Z旗，信号灯闪耀“攀爬新高三”。三字一句，没有舰炮齐鸣，却比任何标语都剧烈。甲板灯火悉数封闭，只剩助推火焰照亮夜空。三百九十余架舰载机随即离舰，扑向二百多海里外的珍珠港。

　　两个小时后，亚利桑那号弹药库爆破的火光映红海面。美军八艘战列舰非沉即废，机场残骸遍及。日本方面丢失二十九架飞机、五艘袖珍潜艇，战果与投入的价值构成扎眼比照。军事评论家过后点评，这是一场“靠刀尖起舞”的成功；而赤饭的庆祝意味，在战果发布那一刻抵达极点。

　　但是舰队归航途中便传来坏消息：美国本乡工业体系开端全面发动，罗斯福向国会恳求宣告对日作战。帝国水兵作战部的顾问们镇定预算，美方一年内可造新航母十余艘，日本最佳情况下只能推出三艘。时间短的优势正被巨大的产能距离吞噬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丰富早餐背面躲藏的补给对立尔后益发杰出。阵线扩张至东南亚后，军需部分发现松茸与海参再难安稳供给，只能让远征军退回干巴巴的米麦饭。从前的奢华菜单，毕竟沦为两份发黄的文件，夹在水兵省抛弃档案中。

　　从供给链到战术，再到战略决策，狙击珍珠港那天的早饭像一枚隐秘的注脚，提示外界：局面的绚烂不等于大局的胜算。赤饭进口甜美，却掩不住后续战役的苦涩；鲷鱼鲜美，毕竟难挡钢铁激流的反扑。甘旨被消化殆尽，留在海上的只剩严寒残骸与硝烟。